全国首次全面摸清2193座廊桥资源,守护文化遗产。
图为位于福建省宁德市屏南县长桥镇的万安桥。

卓育兴摄

数据来源:国家文物局
流水潺潺,一桥连两岸,桥上建廊、廊中设座,既能遮风避雨,又为人们提供休憩闲聊的场所,这便是廊桥。 廊桥不仅是一种建筑形式,更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与生活气息。它将实用功能与人文关怀巧妙结合,体现了传统智慧与地方特色的融合。在现代城市化进程中,廊桥的存在提醒我们,在追求效率与速度的同时,也应关注人与环境之间的情感联结与生活品质的提升。
中国廊桥是传统建筑智慧的集中体现。历经千年,廊桥作为山水田园人居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是乡村社会的关键公共空间,更承载着丰富的文化传统和深厚的情感记忆,连接着历史文脉与现代生活。
不久前,国家文物局首次发布全国廊桥的总数,全面总结了廊桥保护三年行动的成果与经验。目前全国已知的廊桥文物数量已达2193座,相较于2023年初步统计的1355座,增长超过61%。廊桥的保护与传承面临哪些挑战?各地又是如何推进廊桥的保护与利用?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
山西介休环翠桥
从深藏小村到数字建档
“廊桥,咱们山西也有!在山西省介休市洪山镇石屯村,环翠桥跨越沟壑而建,村党总支委员杨耀伟站在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古桥旁,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感。
这座隐藏在小村庄中的廊桥,是山西省六处古代廊桥之一,打破了“廊桥只存在于南方”的传统观念。
环翠桥为东西走向,横跨南北洪沟。三孔石拱支撑起上方的木结构廊屋,下部石质与上部木质结构浑然一体。桥上建有三重檐的歇山式阁楼,屋顶覆盖着黄绿色的琉璃瓦,悬鱼、脊兽等装饰构件色彩鲜明。站在桥上远望,沟内杨柳轻摇,绿意盎然,古桥与周边自然景色相得益彰,和谐统一。
据桥头望柱题刻记载,这座桥始建于明嘉靖十九年(1540年),清代增建阁楼,全长约20米、宽6米,是研究北方桥廊合体建筑的重要实例。从历史价值来看,这座桥梁不仅见证了不同时代的变迁,也体现了古代工匠在结构与功能上的巧妙结合。其保存较为完整,为后人提供了难得的实物资料,具有较高的文物和学术研究价值。
古桥的一砖一瓦,藏着一代代村民的记忆。“桥上可热闹了!夏天大家来这儿乘凉、下棋、拉家常,赶庙会时人就更多了。”78岁的村民杨增福说。
村民曹俊的家紧挨着古桥。几年前,他主动报名成为文物保护员。“每天进行防火防盗检查、打扫桥面已成习惯。”曹俊说。这种对文化遗产的自觉守护,体现了基层群众在文物保护中的重要作用。在现代化进程不断加快的今天,像曹俊这样扎根乡土、默默奉献的普通村民,是守护历史记忆的重要力量。他们的行动不仅让古桥得以延续,也传递出一种对文化传承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杨耀伟介绍,前年省里专家前来勘察测量,还有一些博主在网上发视频,环翠桥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不少外地游客还专程前来探访。
“山西古代廊桥虽不算最多,但小而精,每一座都独具特色。”山西省文物局文物保护利用处处长梁军介绍,廊桥保护三年行动中,山西组织专业机构对廊桥缺陷、结构承载力等进行全面检测,建立问题台账,编制保护方案,常态化开展安全巡查,筑牢文物安全防线。同时,工作人员走访专家学者、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及当地居民,整理口述史与影像资料,搭建山西廊桥数据库平台,实现数字化建档。“平台提供信息检索和可视化交互功能,为深化廊桥保护研究、传播利用提供了坚实支撑。”梁军说。
福建屏南万安桥
从修旧如旧到长效守护
在福建省宁德市屏南县长桥镇,矗立着我国现存规模最大、长度最长、拱跨数量最多的木拱廊桥——万安桥。万安桥始建于宋代,连接着长新村与长桥村,“夏天大家常在桥上和邻里乡亲聊天。”长桥村村民包章贞回忆道。 万安桥不仅是一座桥梁,更是历史与文化的见证者。它承载着当地居民的生活记忆,也体现了古代工匠的智慧与技艺。作为中国传统木结构桥梁的代表,它的存在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如今,随着对传统建筑保护意识的增强,像万安桥这样的文化遗产更应得到重视与传承。它不仅是地理上的连接,更是情感与文化的纽带。
历史上,万安桥曾受到洪水、火灾等侵袭,经历过数次重建、修复。2022年8月,一场大火导致万安桥大部分桥体坍塌。2022年11月,国家文物局批复同意实施万安桥修复项目,由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福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黄闽屏和宁德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黄闽辉兄弟俩担任修复项目“主墨”。
“修复工作的第一步,是甄别火灾后仍可使用的木构件,并坚持最小干预的原则。”黄闽辉表示,工匠团队与文物修复专家对现存的原木构件进行了逐一编号。 我认为,这种细致入微的修复方式体现了对历史遗产的尊重与保护意识。在面对文化遗产受损时,采取科学、谨慎的态度至关重要,避免因过度干预而造成二次破坏。通过编号和分类管理,不仅有助于后续修复工作的有序开展,也为未来的研究和保护提供了可靠依据。这种做法值得肯定和推广。
修复过程亦面临巨大挑战。“万安桥五墩六拱,每拱桥的跨度、高度、方向都有不同,相当于要建6座桥,再把这6座桥衔接起来,还要做到整体协调。”黄闽辉回忆,现场测量、计算用了整整7天,施工准备用了2个多月。
2024年,修复完成的万安桥顺利通过验收。在靠近长新村一侧的桥柱上,还能看到明显的火烧痕迹。“我们保留了木构件上的烧焦痕迹,一方面是为了还原原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醒后人汲取教训。”黄闽辉表示。
“您已进入万安桥区域,禁止明火……”踏上万安桥头的台阶,桥边广播便开始自动播放提示。廊下和桥拱上都安装了烟雾传感器与热成像摄像头,一旦有异常,喷淋系统就会自动启动。
“不仅要修好万安桥,还要完善木拱廊桥等文物建筑的保护措施。”屏南县文物保护服务中心主任吴善田介绍,县里在文物保护单位安装了消防、安防、结构等物联网监测设备,并对廊桥等文物实施常态化管理,建立健全长效保护机制。
湖南通道坪坦河风雨桥群
从静态保护到活化利用
春和景明,湖南省怀化市通道侗族自治县坪坦河上,9座风雨廊桥串珠成链。桥廊里,老人们相聚闲聊,孩童追逐嬉戏,不时有游客举着手机拍摄桥上的楹联。
这是一条“持续焕发生机”的游径。近年来,湖南通道依托这9座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风雨桥,通过“廊桥文旅”模式,打造了坪坦河风雨桥群文物主题游径,使古老的廊桥更好地融入现代生活。
坪坦河流域是百里侗乡腹地,这里的廊桥集桥、廊、亭于一身,不用一钉一铆,全以榫卯相连,是传统建筑艺术的瑰宝。然而,这些廊桥分布分散、交通不便,曾几何时,游客只能“看一桥、走一村”。“文物不能‘养在深闺’,得让人们走得近、读得懂。”通道侗族木构建筑营造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杨盛春说。
当地邀请文物专家、旅游规划团队和传统手艺人共同参与设计,经过多次实地踏勘,一条以风雨桥为核心节点的文物主题游径逐步成型。这条线路依托现有的乡村公路和步道,将每座风雨桥打造为“驿站”,使原本分散的文化遗产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在桥头通过石碑了解历史背景,在廊屋观赏匠人展示传统的榫卯工艺,在桥上细品雕花窗棂的精美,在侗族村寨品尝地道美食,沿途还能感受侗族芦笙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独特魅力。这种多元化的体验方式,不仅让游客能够更直观地感知历史与文化,也有效推动了传统建筑与地方文化的活态传承。 我认为,这种将文物保护与旅游开发有机结合的方式值得肯定。它不仅提升了游客的参与感和沉浸感,也为乡村振兴注入了文化动力。通过整合资源、突出特色,这样的游径模式为其他地区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有助于实现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利用。
通道县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党组书记欧亚密表示,“廊桥文旅”模式有效实现了文物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与乡村振兴的深度融合,推动风雨桥从“静态保护”迈向“活态传承”。
版式设计:张丹峰
《人民日报》(2026年04月14日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