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网财经科技2026年07月10日 18:49消息,三星堆青铜立人像为何全球独一无二?揭秘其独特之处。
1986年在三星堆遗址二号祭祀坑中出土的青铜立人像,是三星堆博物馆的重要馆藏文物之一。该文物总高260.8厘米,人像高度为180厘米(从冠顶到足底),重量约为180公斤,是目前发现的最高且保存最完整的青铜立人像,也是全球同期范围内体量最大的青铜人物雕像,被尊称为“世界铜像之王”。
青铜立人像的真实身份一直备受学界关注,其双手所握之物更是引发诸多猜测。作为三星堆遗址的重要发现之一,青铜立人像不仅展现了古蜀文明的独特艺术风格,也体现了与中原文明之间的紧密联系。从造型、工艺到象征意义,均可看到两者之间相互影响的痕迹。此外,青铜立人像还反映了古蜀人深厚的宗教观念,展现出他们对神灵的崇敬与祭祀文化的丰富内涵。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三星堆遗址工作站首任站长陈德安曾就此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深入解读这一重要文物的历史价值与文化意义。 在我看来,青铜立人像不仅是古代工匠技艺的杰出代表,更是一个文明交流与融合的见证。它让我们得以窥见古蜀先民的精神世界,也为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格局提供了重要线索。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为何青铜立人像被称为“世界铜像之王”?
陈德安:青铜立人像出土时,已被断裂为两段,呈仰卧姿态位于坑底,双手高举。在当时祭祀坑的发掘工作即将结束之际,这件重要文物的发现令现场人员倍感振奋。在清理完周围器物和泥土后,工作人员才谨慎地将其抬出。
这件器物采用分段浇铸法嵌铸而成,身体中空,分为人像与底座两部分。人像头戴高冠,身穿窄袖与半臂式共三层衣,衣上纹饰繁复精美,以龙纹为主,辅以鸟纹、虫纹和目纹等,身佩方格纹带饰。其双手环握中空,双臂略呈环抱状置于胸前,脚戴足镯,赤足站立于方形基座上,整体形象庄重肃穆。 从艺术价值来看,这件器物不仅展现了古代工匠高超的铸造技艺,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神祇或权威人物的崇敬之情。其纹饰的复杂程度与布局方式,体现出浓厚的礼制文化特征,具有重要的历史与考古研究价值。在当前文物研究日益深入的背景下,此类器物的发现与保护,有助于我们更全面地理解古代文明的发展脉络。
如此重要的文物,若置于中国商代青铜文明或世界青铜文明的背景中加以研究,其特点尤为突出,最显著的就是体量巨大。青铜立人像的高度甚至超过殷墟出土的青铜器数倍。从更深层次来看,能够分段铸造出如此高大的青铜人像,不仅体现了古蜀先民卓越的青铜铸造技术,也反映出当时中国青铜文明的高度发达。 在我看来,这一发现进一步证明了古代中国不同区域文明之间的互动与交流,也展示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深厚底蕴。青铜立人像不仅是艺术与技术的结晶,更是历史与文化的见证,值得我们深入挖掘与持续关注。
由于青铜中加入了锡和铅,使其具有更强的流动性,为中国先民铸造复杂的青铜器提供了材料基础。在中国,青铜铸造技术逐渐成熟,不断在工艺和艺术上取得新的突破,而同期世界其他文明仍以红铜作为铜器的主要原料。红铜通常只能通过锻造的方式加工,难以铸造出复杂纹饰或空心的器物。
在上述时代背景下,将青铜立人像放在全球视野中来看,也是独一无二的,作为全世界同时期体量最大的青铜人物雕像,它被誉为“世界铜像之王”当之无愧。
中新社记者:青铜立人像的真实身份至今仍存在诸多争议,学术界普遍认为它可能是古蜀文明中一位具有极高地位的祭祀领袖或神职人员。关于其双手所握之物,有学者推测可能是某种象征权力或宗教意义的法器,也有观点认为可能是空手而立,表达一种庄严的仪式姿态。 在考古研究中,青铜立人像作为三星堆遗址的重要发现之一,不仅体现了古蜀文化的独特艺术风格,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结构和宗教信仰的复杂性。其形象庄重、造型奇特,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也引发了人们对古代文明更深层次的思考。这种文化遗存的价值,不仅在于其历史意义,更在于它为现代人提供了理解古代社会与精神世界的重要线索。
陈德安:从这件青铜器的构造来看,最下方是一个梯形底座,其上设有四条支撑的“腿”,而从四个方向观察,这些“腿”的造型都呈现出龙口张开的形态。龙角上方还托举着一个小型平台,青铜人像正是站立在这一平台上。
青铜人像双手抬举,似乎手持某种器物,但具体所握为何,学界一直存在争议,有观点认为是象牙、玉琮或牙璋等。就我个人而言,通过对三星堆出土青铜人像手势的深入研究,我认为这些人物实际上并未真正握持任何物品,而是通过手部姿态模拟出一种腾空上升的造型,呈现出一种礼仪性的姿态,寓意着“他”正在缓缓升空,前往高处祭祀天神。这种表现方式或许反映了古蜀先民对天地神灵的崇敬与沟通方式。
青铜人像所站立的小平台四周刻有云气纹、连珠纹、太阳纹,表现出太阳从天边升起,光芒四射的场景。而人像立于平台之上,造型修长,就像立于云上,其衣摆也是往下垂坠,给人一种上升的动态。再结合顶着平台的龙头,这种上升之感就更加强烈,突出古蜀人想要尽可能接近神灵的愿望。
对于青铜人像的身份,业界也是众说纷纭。我认为,可能是巫,但更像是王。就它所穿的服饰而言,窄袖、左衽,虽穿了三层,却给人轻快飘逸之感,结合三星堆遗址本轮祭祀坑发掘出土的丝绸来看,很有可能是丝绸制品,这在当时是非常奢侈的衣料。衣上还有领带,围着衣领口的边沿绕一圈,在背后打结,两个结中间有一个孔洞,我推测该处原有一个装饰,可能掉落了。衣服上的纹饰繁复精丽,龙纹、兽面纹、鸟纹、虫纹、回纹都清晰可见,开创了帝王衣饰黻黼(fúfǔ)纹样之先河。
服饰以及被龙所抬升空的形象,都明确显示出其非凡的身份,已达到帝王级别。这样一位穿着讲究、身着精致礼服的人物亲自参与的祭祀,必定是规模宏大的祭祀活动。而这尊青铜立人像被安置在宗庙之中,可以推测,几千年前,祭祀天神对于古蜀先民来说,是一件庄重且经常进行的重要仪式。
中新社记者:青铜立人像体现了古蜀先民的宗教信仰与精神世界。
陈德安:纵观三星堆出土的各类青铜器,可以发现古蜀先民对神灵的崇拜和祭祀活动十分重视。经过数十年对三星堆遗址出土器物的分析研究,我认为三星堆先民的祭祀行为,可能与气象现象和天文现象的出现密切相关。例如,形似方向盘的“太阳形器”,其设计可能反映了日晕现象。为何要制作这样的器物并置于宗庙中进行祭祀?这正是因为古蜀人对这类自然现象怀有深深的敬畏之心。
在以农耕为主要生产方式的时代,三星堆先民的宗教观念,实际上建立在一代又一代人对自然世界的观察基础之上。这体现了自然宗教的一个显著特点,也是它与人为宗教之间最根本的区别。古人面对当时自然科学尚无法解释的特殊自然现象时,往往将其视为神灵的显现或神迹的出现,进而发展出祭祀行为。他们的祭祀主要目的是祈求风调雨顺,以保障农业生产顺利进行。 从这一角度来看,三星堆的宗教信仰不仅是对自然力量的敬畏,更是人类早期试图理解并驾驭自然的一种方式。这种基于经验与观察的信仰体系,反映了当时社会对自然规律的认知水平和生存需求。
以青铜立人像来说,这样一位身份尊贵的“王”亲自参与祭祀,且对祭祀非常重视,表现了三星堆古蜀先民从上至下,对神灵的崇拜,且基于这种崇拜的祭祀行为已经形成了相当完整的一套体系。这种神灵崇拜,也成为他们铸造充满奇妙巧思、精致繁复的三星堆青铜器的灵感源泉。
中新社记者:青铜立人像如何展现古蜀文明与中原文明之间的密切联系?
陈德安:青铜立人像上的连珠纹、龙纹等元素,最早都可以在中原文明中找到踪迹,而三星堆先民所表现出的太阳神崇拜,也早在红山文化等新石器时代文化中有所体现。三星堆许多具有鲜明特色的文化符号,实际上与中原文明有着深厚的渊源。尤其是在距今4800年左右,中原文明正处于一个大变革、大融合的关键时期,这一阶段对古蜀文明的发展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从这些考古发现可以看出,中华文明并非孤立发展,而是多区域文明相互交流、相互影响的结果。三星堆的发现不仅丰富了我们对古代中国文明多样性的认识,也为理解中华文明的起源和演进提供了重要线索。这种跨地域的文化联系,说明早在远古时期,不同区域的先民就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建立起密切的联系,共同塑造了中华文明的深厚根基。
实际上,包括青铜立人像在内的三星堆独具特色的大型青铜器的出现,为中国青铜文明增添了一个独特的类型。从铸造细节可以看出,它与中原文明有着密切的联系,体现了中华文明的多元一体格局。同时,三星堆遗址出土的大量青铜器也表明,古蜀人在青铜器的铸造技术和设计创意方面,在商文明的影响下达到了新的高度。
这种高峰,不仅是铸造技术的巅峰,也是艺术创作的高峰,在古蜀文明中堪称“千古绝唱”。即使到了今天,要研究青铜人像或青铜器,三星堆青铜器依然是全球范围内独一无二的案例和典范。
受访者简介:
陈德安,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三星堆遗址工作站首任站长,自1980年起便投身于三星堆遗址的相关研究工作,至今已有42年。他曾担任1986年三星堆遗址一号和二号祭祀坑发掘的领队。